声音的风景——北平沦陷前后

东方历史评论2019-04-16 10:00:00

撰文:袁一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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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转瞬即逝,是唯有在现场才能看见的风景。从声音的角度介入1937年北平沦陷前后的社会状况,关注的是战争如何侵入北平人的日常生活,改变生活的节奏,为整个城市“调音”。战争与某个具体城市、与城中人、与地方的遭遇,往往被以民族国家为主体的大叙事所遮蔽。回到北平“笼城”现场,则不能无视炮火纷飞下日常生活的连续性。战争造成的非常态,给城中人带来的感官刺激,如何演变为生活的一种常态,被日常生活的强大惯性所吸纳。


1


“货声”的发见


日本汉学家青木正儿在中国行记中称北京是“音乐之都”,他欣赏的不是丝竹弹唱之声,而是当地人充耳惯闻,却习焉不察的“生活之籁”:睡懒觉的早晨,枕上便听见卖水的推车的轧轹声,剃头挑子与磨刀担子互相唱和,裁缝摇着拨浪鼓,哗朗哗朗恍如雨打芭蕉之曲;卖炭的堂鼓,扑通扑通赛过击鼓骂曹;收旧货的小鼓就像唱滑稽小调。最能体现声音地方性的,当属北平城中流动的“市声”。这种流动的叫卖声,牢固地附着在北平特殊的城市肌理上,一点点地渗透进京兆人及侨寓者的地方记忆。在沉迷于异邦声色的青木正儿听来,“种种叫卖之声,有如老生,有如净;有快板,有慢板,收废纸的一声‘换洋取灯儿’,有如老旦的哀切,深夜叫卖饽饽的长腔使馋鬼们几欲断肠”。


流动的货声


“歌唱流连”的叫卖者,被沦陷时期寄居北平的作曲家江文也誉为“胡同里的音乐家”。当时已经登上世界舞台的江文也,在北京师范学院任教时,常利用午休的时间,去搜集街头巷尾的叫卖声,并把各种货声揉进自己的管弦乐中。1938年作的钢琴曲《北京万华集》(又名《北京素描》)里有两首,如“小鼓儿,远远地响”,便是向“胡同里的音乐家”偷师之作。


北平城中流动的货声,本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熟视无睹的风景。沦陷的阴影使它忽然被觉察到,进而被读书人急于用文字存留下来。一旦用文字固定下来,作为对城市、对往昔生活的追悼,即预示着这种随风飘散的声音,成为即将消逝的风景,无异于闲园鞠农编撰《一岁货声》的用意:“往事凄凉,他年寤寐,声犹在耳,留赠后人”。 


货声的播扬有两种途径,一是列摊街头或赶庙会的固定商贩,不分节令,长年累月地蟠居一隅;另一路则是穿街过巷的货郎,他们的叫卖,因节令而增减,视销路为转移。闲园鞠农的《一岁货声》“注重门前”,即城市中流动的货声。此书之难得,不单是“眼光向下”的趣味,更在于纪录方法之精细,能“描模维肖”。如何用文字捕获随风飘逝的吆喝,按其凡例所云:“凡货声之从口旁诸字者,用以叶其土音助词而已,其字下叠点者,是重其音,像其长声与馀韵耳。


 蔡省吾著、周作人钞《一岁货声》


货声当然不是北京独有的风景,讲究生活之艺术,且以京兆人自居的周作人从货声中“常常的感到北京生活的风趣,因为这是平民生活所以没有什么富丽,但是却也不寒伧,自有其一种丰厚温润的空气,只可惜现在的北平民穷财尽,即便不变成边塞也已经不能保存这书中的盛况了”。借由《一岁货声》,周作人遥想咸、同年间京城尚且“丰厚温润”的空气,作为参照的是东三省沦陷后、业已变成“边塞”的北平。这一岁流转的货声,与其说是对前朝盛世的追怀,不如说是凭吊立于战争的悬崖边上,即将由“边塞”沦为“异域”的北平。


1936年6月在南北知识界都颇有号召力的《宇宙风》杂志推出“北平特辑”,陶亢德在编辑后记中,转引周作人的话说,北平“现在不但不是国都,而且还变成了边塞,但是我们也能爱边塞,所以对于北京仍是喜欢,小孩们坐惯的破椅子被决定将丢在门外,落在打小鼓的手里,然而小孩的舍不得之情故自深深地存在也”。《宇宙风》此时推出“北平特辑”的用意,诚如孩子般的不舍之情,不妨视作知识界对“被决定将丢在门外”的北平的提前追悼。


《宇宙风》这期特辑中收有吕方邑的一篇《北平的货声》,作为入话,一开始就交代“我为什么离开北平”。尽管这里不乏生活的余裕,几间小瓦房,屋前有一方宽大的院子,然而作者“一定要离开北平”。迫使他舍弃种花、养鱼、看书的安逸生活,逃出北平的是“围城”的意象。颓败的城墙作为古城的隐喻,是出逃的借口,未必是现实的缘由。吕方邑坦言,“我是舍弃了北平,可是,我不要,却有人正在等着要他。当我回忆起北平的时候,北平已经不是我的了”。同样,当读书人不约而同地追忆起北平的货声,货声已经是被战争构筑的“音墙”所屏蔽的风景。


2


战争为城市“调音”


北平由“危城”进入“笼城”状态,从1937年7月7日芦沟桥事变算起,到7月29日宋哲元率领二十九军撤退,大致是阴历六月间,入夏三伏的这一段。从街头巷尾的叫卖声中能觉察出时序的流转,故闲园鞠农的《一岁货声》是分月编排的,不只按春夏秋冬四季为序。可与此书对读的是旗人富察敦崇所著的《燕京岁时记》。这类梦回前朝的风土志,用周作人的说法,“因为在变乱之后,举目有山河之异,著者大都是逸民遗老,追怀昔年风景,自不禁感慨系之,其文章中既含有感情分子,追逐过去的梦影,鄙事俚语悉不忍舍弃,又其人率有豪气,大胆的抒写,所以读者自然为之感动倾倒”。作为山河变色后往昔生活的梦影,“一岁货声”成为读书人不忍舍弃的“鄙事俚语”。 


1937年7月19日夜半,《宇宙风》的特约撰稿人王向辰,化名为“老向”给编辑陶亢德写信,描述北平城内的紧张空气:


今夜(七月十九)虽勉强握管写信,然而心情颇不平静,因为刚刚听得两三声不平凡的炮声,仿佛就在阜城门外。隔壁本来有人正吊嗓子,拉胡琴,也突然停止了。我住的这条胡同里本来没有多少狗,不知怎么成群成队的集在一起乱咬一锅粥。车夫叱狗,犹如问“口令”!也着实令人心惊。大街上遥遥的送来的汽车喇叭声,也好像满含着杀气。我独自立在院子中静听了多时,也没有听出个所以然。 


“不平凡”的炮声、胡同里的狗叫、车夫的训斥、大街上的喇叭声,及骤然中断的咿咿呀呀的哼唱配以胡琴,点染出沦陷前夜的声音风景。作者独自立在院中静听的姿态,一下子拉近了与战火的距离,似乎能嗅到前线的硝烟味。


据老向观察,“笼城”期间单看北平的街面,白天不像是发生了战事:电车虽然早出晚归,总没有罢工;卖菜的、卖西瓜的,照样串着胡同叫卖;卖小金鱼儿的、卖花儿的,仍旧唱着音乐似的调子。7月12日《实报》——北平销行最广的小型报——上关于战事的报道,以“昨晚炮声”、“午夜枪声”为题,“本报特写”这一栏为证明“北平全城人心镇定”,特地写到外城开放后菜贩活跃的情形,甚至列出素菜的价目表:


洋葱(每斤)铜元十六枚,柿椒二十枚,茄子十枚,苤兰八枚,洋白菜十四枚,韭菜台二十四枚,芹菜十六枚,回香十四枚,毛豆二十四枚,江豆十四枚,扁豆十二枚,土豆十四枚,西红柿二十四枚,大葱十枚,大白菜每棵十六枚。 


不过菜市场中一条比较大的咸鱼,要卖到二角多。阴历六月里的时令菜如何叫卖法,照《一岁货声》纪录,北平城里东西南北各个角落此起彼落地吆喝着:“白花藕来,河鲜来,卖老莲蓬来呀”;“鲜菱角来哎,卖老嗷菱角……来喓……”;“熟海棠,一大碗”;“抓鲜榛子”,“抓小芥菜”,“老鸡头,才上河”…… 


六月暑热,西瓜是最应时的“清凉饮”。《燕京岁时记》云,六月初旬,西瓜已登场,有三白、黑皮、黄沙瓤、红沙瓤各种。“沿街切卖者,如莲瓣,如驼峰,冒暑而行,随地可食”。串巷售者,推车满载,吆喝而过,与其说是卖西瓜,不如说是“唱”西瓜。沦陷前夕吕方邑纪录的唱词是:“吃来吧,闹块尝呀,块儿又来的大来,瓤儿又得高,好啦高的瓤儿来,多么大的块来,就卖——一个大钱来!吃来吧,闹块尝!” 吆唤了一大套,还没点出“西瓜”两个字。三十年前《一岁货声》的版本更凝练:“块又大,瓤儿又高咧,月饼的馅来,一个大钱来。” 西瓜瓤儿怎么扯到“月饼的馅”上?邓云乡《燕京乡土记》解释道,除去夸耀瓜瓤的甜腻,从岁时风物上说,西瓜本是中秋供月之品,北方吃瓜要从六月吃到八月中秋为止。另一种吆喝法只有一声:“管打破的西瓜呀哎!”所谓“管打破”,指当面切开,以验生熟。


青木正儿编《北京风俗图谱》


俗语云“冷在三九,热在中伏”。住在北平西郊的邓之诚,7月22日日记称“阴,旋晴。午后溽暑,八十六度。中伏”,“今之热为今年所无”。据《大公报》报道,该日午间已突破华氏百度,“马路两旁之零售西瓜者,多如江鲫”,至夕阳西坠,热度未煞,市间冷饮如汽水、酸梅汤、冰激凌等均极畅销。卖冰激凌的小贩,也有十套八套的唱词,且套套不同:


冰儿激的凌来,雪又花来落,又甜又凉来呀,常常拉主道。

玉泉山的水来,护城河的冰,喝进嘴里头呀,沙沙又楞楞。

盛的又是多来,给的又是多,一个一铜子来,连吃还带喝。

一大钱一盎来,您就尝一尝,多加上桂花呀,多加上白糖。


这套齐整的唱词实际上是从《一声货声》中脱化而来:“冰镇的凌啊,雪花的酪,城里关外拉主道!”“你要喝,我就盛,解暑代凉冰振凌。” 


比冰激凌成套的唱词更有老北京韵味的,是冰核儿的叫卖声:“哩唻喊咳,冰核儿【口赖】哎!”《燕京岁时记》于六月中记“冰胡儿”曰:“京师暑伏以后,则寒贱之子担冰吆卖,曰冰核儿。胡者核也。”关于冰核儿的由来,翁偶虹解释道,昔年无人造冰,天然冰取于什刹海及运河,冬日窖藏,六月出售。贫家小儿群集于冰窖外,捡拾贩冰者遗落的冰块,走街串巷地叫卖,因极廉价,小儿童喜食之。宗璞《南渡记》中描写沦陷前夜的清华园,称清晨随着夏日的朝阳最先来到孟宅的就是送冰人:“冰车是驴拉的,用油布和棉被捂得严严实实,还可从缝里直冒水气,小驴就这么腾云驾雾似的走了一家又一家。”送冰人用铁夹子和草绳把冰搬进家中,笑嘻嘻和下人扯几句闲话,跨上车扬鞭而去。 


流动的货声不单是听觉的享受,夏日暑热的蒸熏还会带出嗅觉的美。日本文人奥野信太郎的《随笔北京》中,关于芦沟桥事变的《前夜》与《笼城前后》这两篇,都提到姑娘胸前点缀着小而白的茉莉花。卖花的小贩,篮筐中盛有成对的白玉兰和零散的茉莉花,外敷冰块,防止隔夜花朽;冰块上用荷叶托着单朵的晚香玉与玉簪花(俗称玉簪棒儿);另用水湿兰巾包着整枝的晚香玉,及黄、白、紫三色宜于插瓶的香蓉花,旁边还备有桑叶缚裹的叫唧嘹儿即鸣蝉,用来哄小孩子,好让妇人安心选花。“七个须、八个瓣儿的晚玉兰来——大朵”,“玉兰花儿来,茉莉花儿来,玉簪棒儿来,香蓉花儿来,叫唧嘹儿!”叫卖声婉转悠扬,飘入闺中,姑娘们闻声心动,仿佛已有花香扑鼻而来,或就门前挑拣,或唤进庭院中细瞧。


花贩


3


沦陷前夜的挽歌


1937年7月27日晚9时,王向辰从北平寄给陶亢德的最末一次信中,称他“僻处在一条陋巷里”,“鼓昏时候,只是有些卖炸豆腐的,卖硬面饽饽的,卖猪头肉的,晚报的叫卖来得颇晚”。26日晚上,在院中歇凉,街上的小贩一个也没有,城外的炮声听得格外清楚,直到9时,仍然没有卖报声。第二天早晨才知道昨晚紧急戒严,日军正轰炸北平城西南侧的广安门。


1937年8月日军入城,北平沦陷(约瑟夫·米哈利克Jozef R.Michalik摄)


沦陷前夜,城中人对炮声、报声的敏感远胜于平日的货声。北平这座“音乐之都”,即便在夜间,也有它独特的风景,最奇异的恐怕要数硬面饽饽的叫卖声。硬面饽饽即火烙饼饵之类,花样繁多,据《一岁货声》注云,有“子儿饼饼、双喜字加糖、硬面镯子、咸螺丝转、油酥烧饼、鞋底子鱼、五福捧寿、奶油饼饼”等名目。买它的主顾大半是些“夜里欢”的住户,或挑灯夜读,或料理女红,有的甚至不必出门,从后窗中递进递出即可。沦陷时期蛰居北平的夏仁虎在《旧京秋词》中忆及此种货声:“可怜三十六饽饽,露重风凄唤奈何。何处推窗呼买取,夜长料得女红多。”诗后自注引《顺天府志》记载,“都下编户人家,临街辟窗,以进热食,不须启户”。


每当更深夜静,卖硬面饽饽的便挑担握筐,手提油灯,深入小巷,唱出惊梦之声:“硬面唵,饽啊饽饽”。有诗云:“饽饽沿街运巧腔,馀音嘹亮透灯窗。居然硬面传清夜,惊破鸳鸯梦一双。”“硬面饽饽”拢共才四个字,究竟如何“运巧腔”?吕方邑形容这种叫卖声“又尖又促,卒然一声,能使毛发俱立”。仅以“尖”“促”概括,并不确切,邓云乡记录的唱法是把“面”字拖得特别长,在韵尾部分有“儿”的馀音,“饽饽”二字又转急促。 


货声的尖圆缓急,不仅取决于唱者运腔之巧拙,更与听者的心境息息相关。在沦陷北平的特殊境遇下,里巷间的叫卖声未尝不可寄寓读书人难以明言的心曲。夏仁虎《旧京秋词》注云:“夜闻卖硬面饽饽声,最凄婉。”周作人以为《一岁货声》记载的卖硬面饽饽的唱腔,“与现今完全相同,在寒夜深更,常闻此悲凉之声,令人怃然,有百感交集之概”。《一岁货声》凡例曰:“凡同人所闻见者,仅自咸、同年后去故生新风景,不待十年而已变。至今则已数变矣。”“去故生新”,昔有今无,固然可生叹慨,周作人由此更翻出一层意思:“若今昔同然,亦未尝无今昔之感,正不必待风景不殊举目有山河之异也。”进而言之,山河变色后再闻此声,岂非更觉凄婉悲凉? 


夜间的各种叫卖声,已渐渐渗透进读书人尤其是夜读者的精神生活。1936年初,词人顾随将自家位于北平东城的书房命名为“夜漫漫斋”,其在《积木词》自序中解释斋名的由来:“冬日酷寒,安炉爇火,乃若可居,而夜坐尤相宜,室狭小易暖故。背邻长巷,坐略久,叫卖赛梨萝卜、冰糖葫芦及硬面饽饽之声,络绎破空而至,遂又命之为‘夜漫漫斋’。”而作此序时“墙外正有人叫卖葫芦冰糖也”。芦沟桥事变后,北平全市戒严,每晚八时“净街”,硬面饽饽这种“夜游神式”的买卖不得不消歇下去。从事该业者一年到头夜卖、晓归、早睡、午后烙制,太平年月尚能养家糊口,一旦发生战乱,或地面上不太安宁,实行宵禁,其生意自然要受影响,时间一长便沦为要饭的买卖。 


夜间随着“梆梆”的击柝声,出入胡同,与卖硬面饽饽者作伴的,还有另一种“夜游神”——更夫。这种声音虽对于防盗很难有什么实际的效用,但无疑是北平人最熟悉的催眠曲。1930年代侨居北平的诗人南星谈及与更夫相遇时:“我总是问他什么时候了,他的‘十点’或‘十一点’的声音正如一个睡歌,我听了就心里柔和,可以即刻去安卧了。” 


另一位诗人马文珍在组诗《北平秋兴》中,写到1937年沦陷后第一个中秋夜的场景:“立在风露中听南京的广播来自隔院”,“街头巡夜的更声,凄凉的来到窗前”,结尾与之呼应:“南京的广播,渐渐被扰乱中断”,并再次回到“街头巡夜的更声”。“南京的广播”与北平“街头巡夜的更声”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中央与地方、现代与传统并行不悖的听觉空间。广播这种媒介,特别是来自南京的广播,拉拢了吾国与吾民的关系,超越了更声所笼罩的时空范围及其串连起来的地方记忆。


市声沉寂后,取而代之的是间歇性的炮火声。战争构筑的无形的“音墙”,主导着北平人的听觉,掩盖掉日常生活中“执拗的低音”。7月28日朱自清日记谓“战事终日不绝。消息不佳”,“大炮轰鸣终日,晚尤甚”。同日俞平伯日记亦称“微阴,疏雨。枕上被唤醒,以炮声甚响”,“炮声至午夜始渐稀”。


马文珍《北平秋兴》的最后一首,题为“惜别词”,有一节关于声音的风景,呼应了吕方邑《货声》中“我一定要离开北平”的誓言:“菜油灯渐渐闇澹,/ 西风吹着窗纸响;/ 街上电车的铃声,/ 丁当入耳。巷内 / 有卖硬面饽饽的,/ 跟随着一曲胡琴,/ 踱过熟习的深巷。// 无言的抽着烟卷。/ 凄凉的市声留在 / 屋里。‘我走了。’” 


战争的威胁会唤醒声音中潜伏的地方记忆。根据感官经验,可以区分两种意义上的地方:一是依凭走马观光的视觉经验拼贴出的地方图景。这种城市意象,主要来自旅游手册提供的讯息,并用高度象征性的视觉符号——就北平而言,如紫禁城、天安门、天坛等,印证观光客对城市的固有想象。另一种则是由日复一日的生活经验积淀而成的地方。这种“地方感”源于鸡毛蒜皮的生活常识,源于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关照,源于周遭环境的整体经验,即长期以来由听觉、嗅觉、味觉、触觉所强化的归属感,一种“盲目”的归属感。


在与大众传媒结合以前,声音的转瞬即逝,却恰好保证了经验的现场感。与植根于图像文字,具有超时空性的视觉经验相比,囿于一时一地,甚至是一隅的声音无疑是弱势的。但在“笼城”这种隔绝的环境中,尤其是信息不透明的状况下,视觉的支配地位多少会被削弱,听觉在日常生活中的作用就会凸显出来。无法强行开合的听觉,确实是被动的,却提供了一种与地方、与战争更直接的,或说面对面的相遇。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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