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瓜都80块一个了,我们要像韩国人那样小心翼翼吃水果了吗?

三联生活周刊2019-05-16 12:15:08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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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水果店里一颗80块钱的西瓜的标价,我想起了自己十几年前写过的文字,《下一站,韩国》。在日本和韩国,吃西瓜是分场合和情境的,也就是说,这是稀罕物,要在有意义的场合里享用。现在,我们终于有了和日本人、韩国人同样的水果体验感。

那是2006年,我参加一次民间交流活动去了韩国,民宿时住在一个教师家庭里,晚饭是家常菜,几个菜一个汤,饭后端上水果,香瓜、葡萄和橙子,切成小块吃,一盘盘端上来,主人真是殷勤。因为在超市里我曾看到,所有水果价格都是我们这里的5~10倍,西瓜80元人民币1个,樱桃按百克卖,12元100克。

图 | 视觉中国

老天,看了上一段文字列举的物价,你会有什么样的想法?作为一个专栏写作者,我真的为自己的职业感到骄傲,我记录了历史。我可以像科研工作者那样,指着这段还没来得及发黄的文字告诉你,这13年来,我们的水果价格涨了4~9倍。

难道不是吗,"水果贵族"越来越多,普通水果也跟风涨价,西瓜,蜜瓜都成了奢侈品。水果店里转上一圈,普通苹果7-8元/斤,品质好一点10多元/斤,爱妃苹果甚至一个就将近25元。西瓜"五一"前卖4.98元/斤,现在6.5元/斤;库尔勒香梨这么多年最贵9.8元/斤,今年卖到12.8元/斤;一个月前,丑桔9.8元/斤,现在涨到18.8元/斤!水果于是真的像日本和韩国那样,由以前每日必备变成现在偶尔才能享受的奢侈品了。

图 | 摄图网

5月15日上午,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刘爱华解释鲜菜鲜果价格上涨时说,这明显是受极端天气等季节性因素的影响,这种季节性的短期冲击不具有持续性,鲜菜鲜果价格上涨不会持续在高位。但我的观察是,这些年来水果涨价是大趋势,季节性波动经常有,可大方向是和日韩接轨。

某水果销售APP截图

日本和韩国的水果贵,源于对农业的保护,对农民收入保护的理念。对农业保护是一个社会公平的概念,生活在同一个国家,农民们有权利要求和城市人口一样的报酬。日本和韩国的土地少,农业禀赋差,为了帮助农民获得高收入,于是对进口农产品施加高关税,农产品的价格由国内落后的农业生产率决定,自然是价格高昂。除了高关税,还有直接补贴,如日本对海外进口的稻米征收490%的关税,日本财政支农资金甚至超过农业GDP总额。每一件韩国食品中,也有一半的政府补贴,政府先对城市消费者收税,再补贴给农民,农民的收入因此被城里人“慷慨地”放大了一倍。

中国对农业的补贴远没有日本和韩国“大方”,城市人口享受着国际市场的农产品价格,农民们只有放弃了土地上的劳作,加入到城市生活的节奏才可能享受到更高的收入。可是须知,水果是所有农产品中最不便于运输的。要保鲜,飘洋过海的水果只能坐飞机,运输的附加值很可能超过了果实本身,这就相当于高关税了。也正因为此,在漫长的船运过程中“捂”熟的香蕉附加值最低,等于“关税”税率非常低,消费者才享受到香蕉自由。

图 | 摄图网

4月的草莓、5月的樱桃、6月的杏子和桃子,天气暖和,瓜果梨桃次第成熟下市,这本是饱享本地水果的最好的季节,可消费者却不得不享受着千万里外菲律宾香蕉的自由,算计着尝鲜本地瓜果,这不能不说是中国农业的悲哀。在中国农业的格局中,18亿亩的耕地红线是高压线,任何人都别想动它的“歪心眼”,可实际上耕地上出产的稻米、小麦和玉米是最容易船运的,船运费用低廉。当我们的农业不具备比较优势的时候,主粮的贸易成本是最低的。

而瓜果梨桃等蔬菜水果不在主粮范围之内,尤其果树所占土地,因为提供的不是生存的最基本的保障,所以不在18亿亩耕地保护范围之内,在城市化的铺展过程中最容易受到侵蚀。好在中国三分之二的果树是种植在丘陵地带,前些年开发大西北,推进“山川秀美”工程,在荒山秃岭上也是广植果木,一度促进了水果的供应,拉动了价格。可这两年,城市周边大搞绿化工程,建设园林型城市,种植的树木以观赏性为主,在北京,我就看到很多果园让位于景观园林的现象,好端端的苹果园和桃树林,被景观林取代了。所以说,荒山植果树的红利期已经过去了。又由于国内特有的土地性质,果园规模小,机械化程度低,国内果园用工量高出国外主产国5倍以上,生产成本快速增加。这方面的改进需要土地制度的重大改革,红利却是遥遥无期的。

图 | 摄图网

另一方面,现代工商业的发展带来了工业部门劳动生产率的飞跃,虽然也使农业的劳动生产率得以提升,但提高的速度远逊于工业部门。没有政府干预下,农业人口收入若要与工商业持平,唯一可行的办法是农业人口持续减少。我国的果树种植业也正经历着这一过程,且因为没有日韩的补贴力度,青壮年农民正以更快的速度流失着,直接的后果就是果树种植和养护成本愈发的高昂。

分析至此,不妨在此下结论:季节性影响顶多是一年,明年我们或暂时拥有“水果自由”,可像日本和韩国人那样小心翼翼地吃水果,用不了几年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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